韩锷看了看手中那个血袋,思量了下,开口道:“如果你真是于自望,明知我是为了于婕才插手此案的,你为什么还要助我?难道她杀了你,你就不恨她?”

    那人影喟然一叹:“恨?我为什么要恨?她只是割了我的头吧。那天你不是也在桥上?其实,在她杀我之前,我可能已经死了。割不割一个头,旁人看来虽惊骇,对一个死者却又有什么不同?——她再杀不杀我又有什么关系?——只是一个头罢了。”

    韩锷一愣,知道那人已讲到重要关节之所在。却只听那人幽幽渺渺地道:“那血,那血,你只注意那血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忽转凄历:“毕竟那血——曾经是热的!”

    韩锷还在等他说下去,可半天不闻人声。他走过去一看,只见那人影已经软倒在地,一丝生气也没了。那不再象是什么幻术,而只是一具无头的尸体。

    第八章 成如容易却艰辛

    小计见到韩锷时,兴奋地一跳而起。他整整担心了一个晚上。韩锷一脸疲惫,他重回到洛阳城时,已经是天明了。小计分明也一夜没睡。韩锷伸指在小计下颏上轻轻刮了一下,心里有一种温暖升起——难得有这么个孩子这么信任与依赖自己。只听他道:“小计,我要你帮我查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一件是:于自望那天遭你姐姐刺杀前,跟什么人见过?他又是在哪儿出来的?”

    “第二件是:我要你帮我找个最好的杵作。”

    他扬扬手中一个装血的小皮囊:“我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诡异。”

    有他吩咐,小计答应得也快。他转身出去,就找他那些能通消息的小哥们了。他果不愧称为洛阳城‘九门消息总管’,转磨了一个上午,就回来了。只见他一脸兴奋之色,看来韩锷叫他办的事已经办好。只见于小计见到韩锷就开口笑道:“大哥,你叫我查的事我查清了。于自望那天到天津桥前,他在‘滴香居’先见了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他卖了一个关子,静在那儿不说话。韩锷不吃他这一套,静静地等着。

    于小计不甘心,笑着继续道:“这个人只怕大不寻常。”

    韩锷一拧眉:“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于小计脸色一沉:“城南姓。”

    韩锷愣沉吟道:“城南姓?”

    于小计叹了口气,“大哥还记得我那天说过的话吧,不是洛阳王那句,而是下句:城南姓、北氓鬼,河洛书、定舆图——在洛阳城皇城之南,一向住着有两个世代簪缨的旧族,一家姓韦,一家姓杜。他们在洛阳城可谓势力久固了,就是跟东宫也一向往来甚密,在洛阳城当真是一方望族。旁人都称他们为‘城南韦杜,去天尺五’,足可见出他们的权势之盛。那一天跟于自望在‘滴香居’中见过一面的人就是‘城南姓’中韦家的人。”

    韩锷皱眉问:“韦家的什么人?”

    于小计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,脸上不知怎么就有些异色:“一个女人。”

    韩锷愣了愣,只听小计道:“也就是韦家这一代当家的少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韦家这一代只有独子。她也可以说是韦家的掌家之人了。她和于自望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。但好象,于自望走时神情甚是惶惑。”

    韩锷点头沉思,半晌道:“好了,你再出去给我查查,可有你姐姐的消息?还要找个好杵作。我睡一小会儿。你小子,即是为你姐姐的事,就多累累吧。”

    小计果然勤快,闻声就又出去了。

    韩锷这一觉睡得沉实,到傍黄昏醒来时,心里却有一种恍惚之感,似乎隐隐有着什么不安。他一睁眼,只见小计正在床边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。他微微一笑:“怎么,可打听出什么消息?”

    于小计笑道:“小计出马,又怎会空手而回?韩大哥,今晚我就带你去见杵作。洛阳城最有名的杵作却是一个蓝老人,只是他已收山多年了。另外,我听人说,昨晚北氓山上炸尸了——于自望无头的尸身被人从坟里刨了出来,不知去向。不知是什么人干的。”

    韩锷一笑:“是他自己蹦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小计微微一呆。韩锷眼中微现沉思。一抬头,见小计的脸上隐有忧愁之色,便问道:“怎么了?不开心?”

    只听于小计嗫嚅道:“我听他们说,明天一早,他们就要审我姐姐了,是在大理寺的‘有南厅’。那是洛阳城有名的凶险所在,选在那儿开堂,我姐姐怕要多半…古超卓说他已过问过此事,三司会审,他也要去的。”

    韩锷一愣:“这么快?”

    小计点点头。

    韩锷想了想,又问道:“城南姓中的两家一向交好吗?”

    于小计道:“何止交好,他们还是世代姻戚之好。要知韦家这一代的少夫人可正是杜家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韩锷沉吟道:“那、他们与‘五监’‘九寺’关系一向如何?”

    于小计把嘴凑到韩锷耳边:“大哥,他们好象关系也不错。我听说,他们城南姓与‘五监’‘九寺’中的大多人俱是东宫一党。他们一向与有‘一台’和‘三省’‘六部’支持的‘仆射堂’是死对头的。当今天下,朝廷中据说东宫与宰相相争颇烈,这是我姐姐说的。她说:我们要想报仇的话,势单力孤,如想有成,只有借助这个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韩锷一皱眉,心中已隐觉此事中涉及的争斗当真深不可测。所谓鱼知深水而不详,自己为了找寻方柠,错卷入这段朝野之争中,只怕当真错了。

    他扬起头:于婕呀于婕,当真只象她表面呈现的那样,只是一个孤弱的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弱的女子吗?怎么事情越到后来,韩锷越觉得她的心思深不可测?——韩锷、韩锷,难道你当真花煞当头?

    这一夜,韩锷和于小计可谓都跑得辛苦,直到近四更天,才有暇小睡了一会儿。一清早,他们又早早起来,赶到了大理寺‘有南厅’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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